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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嫁给断袖公子后》

14. 名声在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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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珞踏进“半日闲”时,天光已漫过檐角,白晃晃地铺了一院。可温碌那间屋子仍沉沉地阖着窗,像还未从昨夜的梦里醒来。

避祸早就候在门口,见季珞归来,躬身垂首,压着嗓子唤了声:“珞公子。”

“嗯。”季珞淡淡应了,目光掠过那扇紧闭的门,并未多停,便径直往饭厅走去。桌上朝食已齐齐整整摆好了——清粥莹润,小菜青翠,羹汤冒着热气,包子褶子捏得匀称。温家的晨膳,到底从不敷衍。

季珞拿起筷箸,慢条斯理地吃起来。一口清粥入喉,暖意自胃腹间缓缓漾开,不过须臾,便将她晨起时积下的倦怠驱散得干干净净。

她一面吃着,一面无端思量——身为女子,生于此世,本就步履维艰,何况是做了旁人家的媳妇。晨昏定省、侍奉婆母,桩桩件件都容不得疏忽。所幸元氏并非那等严苛刻薄之人,待人还算温和宽厚,再加上她是‘男子’之身,元氏察觉到有许多不便,便也让她在这内宅的拘束免去了几分。

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幸运了,季珞如是想。

朝食方毕,季珞便先去了与温碌共用的书房,将书院所需的宣纸、书册一并收好,又回卧房换了一身利落的衣裳,这才匆匆出门,往白鹿书院赶去。

已有两日未踏进书院的门,功课断不敢再荒疏了。

那头季珞刚走,这厢温碌终于被漏下的日光唤醒,悠悠然睁开了双眸。

他迷迷糊糊地支起身,先畅快地伸了个懒腰,又抬手揉了揉脖颈,左右拧了拧,才懒懒地唤了声:“避祸——”

避祸应声推门而入,手脚麻利地侍奉温碌洗漱更衣。

温碌由着他替自己系好中衣,眼睛却不住地往门外张望,问道:“哎?避祸,珞兄还没起么?”

避祸从屏风上取下勒帛,双手递到他跟前,低声回:“公子,珞公子天不亮就先去给老夫人请了安,用完早膳,这会儿已经往白鹿书院去了,想来已经快到了吧。”

“这么早?”温碌着实一怔。他今日已比往常醒得早了,原想着怎么也能赶上与季珞同食朝饭,没成想人家竟已出门去了。

他忙催避祸手脚再快些,蹬上长靴便往芳芷院跑,匆匆给元氏请过安,又一路小跑回半日闲用朝食,坐下时还微微喘着气。

桌上粥菜依旧齐整,只是对面那副碗筷已有人动过了,粥盏沿上留着浅浅的勺痕,小菜碟里缺了一个角,连筷尖都还凝着一点未尽的水渍。

温碌扫了一眼,抬手夹了一筷子小菜,忽然笑了:“避祸,你说这‘男妻’,是不是跟寻常媳妇不大一样?”

避祸站在一旁,一时不知如何接话,只“呃”了一声。

温碌也不等他回,自顾自拿指尖叩着桌面,慢悠悠道:“《女诫》讲‘夫为妻纲’,可咱家这位倒好,天不亮去给母亲请安,请完安自己吃完粥,吃完了二话不说拔腿就走,愣是半点儿没想起后头还有个夫君要等。避祸,你说说,她是不是没有将我温某人放在眼里。”

避祸闻言,微微一怔,搔了搔后脑勺,呐呐道:“公子,您不是素来最嫌人管束的么?怎么珞公子不来找您,您还觉得生气?”

温碌斜睨他一眼,不紧不慢地从蒸笼里拈起一只包子,咬了一口,含糊道:“嗯?还行,没白跟着我。知道你家公子我的脾性——季珞不来烦我,我自然求之不得。”

他又咬了一口,咽下去,才悠悠补了句:“最好一辈子都这样,她过她的,我过我的,各不相扰。那才是温某人上辈子修来的福分。”

话刚落音,温碌搁下粥碗便起了身,朝避祸一扬下巴。避祸会意,拎起书袋紧跟上。温碌接过书袋随手甩到背后,大步朝着府门走去,“走,去书院。”

温碌带着避祸出了门,日光兜头浇下来,晒得他微微眯起眼,他三两步跳下台阶,嘴角不自觉的翘了翘,转身朝着西城的方向迈去。

辰时的汴京,像极了初春的冰湖,湖面被暖意消融,冰层裂开细密的纹路,底下春水活泛地涌动起来,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
街衢巷陌正是这般光景:早点摊子支起了白汽,铺面的门板一扇扇卸下,人声、车辙声、拨浪鼓声,稀稀落落地响起来,像是那冰湖面下初醒的水声,一点一点,把整座城从寂静里托了上来。

不过这般情景,本是日日惯见的,偏生今日映在温碌眸中,无端浮起一层薄薄的乖离,似近实远,莫可名状。

他转目望向馄饨担后的摊主,摊主甫一对上他的视线,便仓皇撇开;他又去瞧卖炸糕的大婶儿,大婶儿手里的竹夹子猛地一顿,油锅里的糕块翻了个身,她却忘了去捞,只顾将脸侧向一旁。

温碌扭过脸去,凑近避祸,小声嘀咕:“避祸,这些人今儿吃错药了?怎么瞧我的眼神都跟做贼似的,难不成我脸上开花了?”

避祸闻言,果真凑近几分,将自家公子的脸庞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遍,方退后半步,正色道:“回公子,什么也没有,干干净净的,一如往日——俊朗依旧,风采不改。”

温碌这才放下心来。不料才迈出两步,他猛地一伸手,揪住避祸的后领便将人扯进了一旁冷寂的小巷里。

“公子,这是做什么?您上书院可都快迟到了!”避祸压低嗓子急道。

温碌对他比了个“嘘”的手势,唇角随之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,目光却一错不错地落在巷外的小食摊上。

这些人一见他便探头探脑,贼眉鼠眼地互相递着眼色,准是在背地里嚼他的舌根。

他倒要听听,今儿的闲话和往日有什么不同。左右不过是那几桩:断袖,顽劣,有才华没德行那一套,他听得多了,倒想看看这回能不能翻出些新花样来。

果然,温碌的身影刚从街角隐没,那些方才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摊贩和食客便像是憋久了似的,一个个探长了脖子确认他走远了,随即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话匣子,嘁嘁喳喳的议论声慢慢响了起来。

“瞧见没?方才过去的那位,就是咱大商独一份儿——男妻的夫。”

“瞧见了,哪能瞧不见。”

“早听说这位温家公子是个断袖,嘿,没成想还真有两下子,竟把白鹿书院的季珞、季大才子给娶进了门。”

“谁说不是呢。那季才子可不单是满腹文章,生得也是清风霁月,貌比潘安,一点也不比那画上的美人差。”

“没错,这两人模样倒是登对。就是不知道——他们俩这成了亲,谁在上面,谁在下面?”

这粗俗的话一落地,周遭顿时炸开一阵挤眉弄眼的哄笑。

笑声还没彻底落下去,人群里便有人一边吃着馄饨,一边挑着眉毛,摆出一副“我门儿清”的模样,阴阳怪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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